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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12月31日星期二

仁義禮是對道德規範的描述【道德經散議】38-3

前文說到人世間的“道德規範”,對於“群體”的社會文明發展來說,是必然的產物,也是保持群體和諧必須的一種制約。老子年代的“道德規範”就是“仁義禮智信”。老子給予的描述是:

上仁為之而無以為;上義為之而有以為;上禮為之而莫之應,則攘臂而扔之。

老清以為,此句是老子描述“道德規範”的客觀存在,非老子提倡的。老子在下一句中指出,“仁義禮”都是“失道”後的產物,也就是“上德”要“不”的那個“德”。

請留意,老子在這句中,對“仁義禮”的描述,只有“上”沒有“下”,老清覺得仍用“高層次”來解讀“上”字不妥,這個“上”應是指“上位者”或是通“尚”,有崇尚、尊崇之意。
將“上”解讀為“上位者”,有“道德規範”是“上位者”制定之意;
將“上”解讀為“崇尚”,有“道德規範”是“潮流推崇”之意。
兩者都是人為的精神制約,是捕捉“人之道”道韻的“觀復”對象。

對於習道者來說,不是僅靠冥想就能提升悟道境界的,重要的還是在“觀復”中領悟。“觀復”的對象就是客觀存在,“道德規範”是一種客觀存在,老子對“道德規範”的描述就是經“觀復”得出的。

崇尚“仁”者奉行道德規範,但不是刻意顧及它,崇尚“義”者奉行道德規範,是刻意顧及它,崇尚“禮”者奉行道德規範,在無人響應時,會用強迫的手段。

“仁”就是仁愛,是“道德規範”推崇的最高層次;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,仁愛是性善的外在表現,是一種向外的主動施與。
老子以“無以為”來描述,給予同“上德”一樣的評價,就是因為“仁”是人的本性自然表現,而非那些“道德規範”所能“規範”的。可以說,這是老子為讀者提供的“人之道”中的一絲道韻。
“聖人”是老子描述的習道者最高境界,聖人法天地而“不仁”,是領悟道的自然規律之“德”,絕非只限於“人之道”。然境界較低的習道者,卻不能不去捕捉“人之道”的道韻。

老清認為,“為之”並不是與“無為”的對立,不應解讀為“有為”。其中的“之”是代“道德規範”,故解譯用“奉行道德規範”的語句。同樣是“為之”的“義”與“禮”都是當時道德規範中的組成部份,老清認為,此二者是與“仁”平行獨立的,而不是相互包容的。故“為之”都是以“奉行道德規範”來解譯。

“義”,有“正義”與“情義”兩意。《韓非子·解老》說:“義者,君臣上下之事,父子貴賤之差,知交朋友之接也,親疏內外之分也。”以韓非子的說法,“義”是人際關係中不同類別的“情義”。
“裁非斷割,令得其宜(唐玄宗注)”,又可以將“義”解讀為“宜”,就是說應該如何取捨的標準。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類別很多,對於不同類別的情義,要遵循一定的規矩,這就是“宜”。作為“道德規範”的“義”,就是“宜於”如何處理“情義”,不“宜於”如何處理“情義”的“道德規範”,遵循規範為“正義”。故崇尚“義”者必須是刻意顧及這個人為的“規範”。

“禮”,是各種禮節制度,展示各種威儀。對於當時的禮節制度,老子看到的是這種上位者人為制定的制度,得不到普遍的回應,只是要強制執行。老子對崇尚“禮”者的描述,是貶義的,後文更進一步說“夫禮者,忠信之薄,而亂之首”。

老子對“仁義禮”的描述,實際上是對當時的“道德規範”給出的評價,接下去就是論述“道德規範”的“無中生有”啦。

2013年12月30日星期一

無為與道德規範【道德經散議】38-2

上文,老清將“不德”“不失德”的“德”解讀為所處年代的“道德規範”,用以區別“上德”“下德”的“悟道心得”, 并且認為老子在《德篇》所講之“德”不是講世俗的“道德”,而是講悟道的“心得”。

接下來,老子繼續區別“上德”與“下德”:

上德無為而無以為;下德無為而有以為。

“無為”是老子對“道”的自然規律領悟後提出的“用”,也是領悟“道”的自然規律者在思維與行動過程中的應用。

這句中的“無為”包括了“上德”,也包括了“下德”。也就是說,“上德”與“下德”都是領悟了“道”的自然規律,只不過領悟的程度不同。區別就是與“不德”呼應的“無以為”及與“不失德”呼應的“有以為”。
“以為”在一些流行解譯中,是指行為目的,於是有“行仁不求回報,行義有所企圖”的XX……老清認為,“以為”是“心意”,“有以為”就是“有心之為”,“無以為”就是“無心之為”,可解讀為“刻意”與否。

上德者奉行無為,不刻意顧及那些道德規範,下德者奉行無為,卻要刻意顧及那些道德規範。

前面說過,老子講述的“德”是對當時的“道德規範”做出挑戰,也是在融合“天之道”與“人之道”,捕捉共同具有的道韻。
從個人自我修養來講,習道者是一步步提升自我的悟道境界,“下德”也是習道者的一個悟道階段。在這個階段,顧及“人之道”範疇中的“道德規範”,應該是探尋“人之道”中的道韻,並將之融合到“天之道”之中,逐步提升自己的悟道境界。

不過在歷史長河中,聖人上德,能有幾何?而大多習道者都如老子在15章所描繪的“豫兮猶兮儼兮渙兮……”,也如老子在20章的自我描述。為何?就是習道者不能脫離“群體”,生存就要面對“群體”中存在的那些道德規範。這些道德規範,就是老子年代的“仁義禮”。

有“上德無為而無不為”的版本,老清以為根據老子行文的手法,還是取“無以為”為佳。
上文說過,“無以為”版可代表老子道學發展中的莊子一脈,而“無不為”版則是韓非子一脈。後人認為莊子一脈是老子道學的正統,韓非子一脈後為“法家”,是邪枝。
老清以為,在對“道德規範”的反叛這點上,是共同的,區別在於莊子傾向於自我逍遙,而韓非子立足與治國平天下。

2013年12月17日星期二

不德與不失德【道德經散議】38-1

《道德經》38章的核心就是一個字:“德”。所以被稱之為“德篇”之首。正像老子說的“道”並非“道德”的“道”一樣,這個“德”也非“道德”的“德”。先看看老子所用的“德”字……

上德不德,是以有德;下德不失德,是以無德。

“上德”與“下德”,這兩個“德”是指什麽?老清在28章散議中曾用“客觀物質存在中合乎道的自然規律的程度”來定義,對於人來講,就是領悟道的自然規律的程度,故有“上下”之別。“領悟”就是內心世界的“得”。

“不德”與“不失德”,這兩個“德”又是指什麽?老清以為,這兩個“德”應該是老子所處年代世間倡導的“品德”,也就是下面將要講的“仁義禮信”標準。

“有德”與“無德”,這兩個“德”又是指什麽?老清以為仍是“得”,不過指的是世間的評價,在這裡是老子給予的評價。

《韓非子·解老》曰:“德者,內也;得者,外也。”按照韓非子的觀點:“德”是身內之物,按老清理解,就是對道的領悟程度這種內心境界;“得”是身外之物,按老清的理解,就是得到的外間評價。

“上德”者不重視世間的那些品德標準,所以可稱之“有德”;“下德”者不忘世間的那些品德標準,所以可稱之“無德”。

德:不論是“品德”之“德”,還是“得失”之“德”,都是屬於意識範疇,是指人的內心世界的東西。
老清的解譯文句畢竟是很自我的理解,但可以領悟到老子之道學是一種對人之道“反叛”的學說,以達“天人合一”的境界為目的。

在老子的評價中,“有德”是指對道的自然規律有領悟,而“無德”是指對道的自然規律沒有真正領悟。
前者領悟的是“天之道”,故稱之“上”;後者領悟的只是“人之道”,故稱之“下”。

正是這樣的思路,所以老清將“不德”與“不失德”的“德”解讀為“品德”。品德的好壞,是一種世俗的約定俗成,是“人之道”的話題。世人責“不德”贊“不失德”,老子褒“不德”貶“不失德”,正如“聖人不仁”因效法“天地不仁”一般,而世人反責“以百姓為芻狗”的說法。這就是天之道與人之道的不同。

至於老子對“德”的說法,在老子之後,出現兩種解讀路向,正像接下去的文字有兩種版本:“上德無為而無以為”,是代表莊子一脈,強調自我逍遙;“上德無為而無不為”,是代表韓非子一脈,強調以退為進。(韓非子後被歸為法家學說,但對老子學說的解說也有極大的貢獻。)

2013年12月14日星期六

道常無為而無不為【道德經散議】37

作為“道篇”的最後一章,老子對“道”的核心“無為”,在描述上作了昇華。

道常無為而無不為。

對“無不為”的理解,讀坊間的各種譯文,大致有三種解讀。其一是“無所不為”,其二是“無妄為”(這是將“不為”解讀為“妄為”),其三是“無不為”是指萬物。因為老清對“無為”的定義不同,所以解譯也會不同。

老清對“無為”的定義是“無之為”,就是“無”的作為。此“無”非“沒有”之義,乃一個概念性的“空洞”。
“無不為”中的“無”是“沒有”之義,“不為”是“不去作為”。
那麼,這句可以解譯為:“道”經常表現的“無為”,並沒有不去作為之意。

“無為”在老清的定義下,就是一種作為,“無”的作為。
“道”作為普遍性規律,是人類精英歸納抽象出來的,而且是在不同物種上共同點的顯現。
“無”的作為很簡單,就是“無中生有”。
世間萬物,時時刻刻,都在上演著“無中生有”。樹生新葉,獸長新毛,人有新悟,物有新創,都是“無中生有”在個別特殊中顯示的共同點,也就是普遍性規律。(注:樹生葉,是“樹”本體內“無中生有”的道韻表現,是“樹”的自身發展,也就是下面將出現的“自化”。余例同理。)

“無”的作為,是“道”的一種表現。以普遍看特殊,將普遍性規律運用到實際,就是“用”。
“無為之治”就是老子對“治國”提倡的“道之用”。

侯王若能守之,萬物將自化。

侯王如果能用“無為”的理念來治理國家,百姓將會根據自己的條件、自己的需求來自我發展。

“化”,在老清的理解,有兩層意思,一是發展變化,二是依附歸化。(在人的群體性表現上,下位者對上位者的依附歸化與否,也是下位者自我發展的內容之一。32章有“侯王若能守之,萬物將自賓”句,“自賓”講的就是下位者依附歸化的形式。)

“自化”對於人類以外的萬物,是一種自然發展。對於人類來說,除了生理上的自然發展外,還有因思維能力產生的“心理”自身發展。老清以為,“心理”的“自化”是“人之道”的話題之一。

個人的“自化”,以“自身變化”講,是主觀向好發展的念想引發而出的變化。這些主觀念想引發的變化,可好也可壞,老子接下去講他認為是向壞變化的情況。

化而欲作,吾將鎮之以無名之樸;鎮之以無名之樸,夫將無欲。無欲以靜,天下將自定(正)。

這種自我發展是會產生貪慾的,我將用“無名之樸”鎮住這些貪慾,恢復到沒有貪慾的狀態。(這是老子自己的做法)
百姓若都沒有了貪慾,恢復清靜之心,那麼天下就會自然而然達到安寧穩定。(這是老子對侯王的建議)

老清坦言,自己對此段的參悟還只是“參”未達“悟”,解譯之語句強牽。

“無欲以靜”,應是老子提倡的心境,“鎮之以無名之樸”應是老子控制“欲”的手法,“化而欲作”是老子發現的“人之道”。如何理解三者的關係?

是人必有欲,一個人的“自化”離不開“欲”,鎮住舊欲又有新欲,……“孰能濁以靜之徐清?孰能安以動之徐生?”
無欲以靜,有欲以動,靜之徐清,動之徐生。老清以為,以積極能動的角度參悟老子的話,“無欲”是鎮不是滅。

從自我修養的角度看,鎮欲以靜,靜之思動。無欲而無不欲……

2013年12月11日星期三

柔弱勝剛強【道德經散議】36

如果說35章的“大象”,是接34章的大與小的描述,把話題擺在道“大”的進一步說明,那麼36章就是以“微明”來對道“小”進一步說明。老子先舉了四個例子:

將欲歙之,必固張之;將欲弱之,必固強之;將欲廢之,必固興之;將欲取之,必固與之。

想要收斂的東西,必然是原來已經張開的,想要削弱的東西,必然是原來已經加強的,想要廢除的東西,必然是原來已經推行的,想要取締的東西,必然是原來已經縱容的。

老清的解譯,與流行的解譯完全不同。
流行的解譯大都是:“要想收斂它,必定先使它張狂;要想削弱它,必定先使它強盛;要想廢除它,必定先使它振興。要想奪取它,必定先給予它。”

不同的地方,主要在“固”字的解讀。
流行的解譯將“固”註釋為“暫且,姑且”,並以韓非子“將欲取之,必姑予之”的語句為“固,通姑”作證。
但琢磨流行流行的解譯,“固”的“暫且”之意並沒有顯露出來,讀出的味道是:“固”為“故意”之意,假通“故”。
老清以為,“固”在這裡,是這個字的本義,而非“姑或故”的通假。“固”:“本來,原本”,就是“固有”之意。

老清如此解譯,其實也是由對“柔弱勝剛強”的領悟出發,得出的傻瓜解譯。
不錯,有誰不知道這些事實? “歙”的對象是“張”,不是已經存在的“歙”;而“張”的對象是“歙”,而非已經存在的“張”。對這些傻瓜都明白的事,沒人願意提出來,但老子提出來作為作為引例,爲什麽?老子自己回答:

是謂微明,柔弱勝剛強。

這就叫做“微明”,柔弱勝於剛強。

微明:明于微,即明於道之“小”。與“大象”可為“道”之用一樣,是從另一個角度來領悟“道”之用。

如果老清的解譯是正確的,那麼,連傻瓜都明白的事理,在一般人眼中是“微不足道”的,而老子將之引以為例,正是領悟到“柔弱勝于剛強”的“微明”。

品味流行的解譯,感覺不到“明於微”,感覺到的是“微妙”。
感覺不到“柔弱勝於剛強”的道理,感覺到的是“柔弱戰勝剛強”的計策。
感覺不到“道”的“無為”,感覺到的是人為之“偽”,是權術,是陰謀。

據說《厚黑學》就是從這四個引例引申出來的,可否說老子就是厚黑的鼻祖?
讀古史曾見《史記》中有一個人物叫陳平。陳平是修習黃帝老子之學而得到成功,在他封侯後,說出下面的話:

我多陰謀,是道家所禁。吾世即廢,亦已矣,終不能復起,以我多陰禍也。

陳平修老子之學,悟權術之道而用,其用雖是“道家”所禁,但在其個人成功之路上也算是悟道之人。
老清以為,老子的《道德經》只是一個普遍性規律的理論,不同的讀者具有不同的生存環境,只悟不用,非真悟,在任何謀生計的職業中,領悟“道”,捕捉絲絲“道韻”,並運用在實際工作中驗證,才是真悟。故說陳平是悟道之人。
如果因此章的流行解譯就給老子戴了一頂陰謀家的大帽子,真可謂千古奇冤。

老清對章首四例的解譯,是消除那些人為陰謀的因素,還以最簡單的事實,在微不足道中,看到矛盾的相互轉換規律,在哲學上就是所謂的“辯證法”。
既然矛盾的雙方是會互相轉換,那麼,老子所說的“柔弱”與“剛強”就是指具體矛盾失衡後的量度比較。
以老子所引“歙”與“張”之例講,“張”是即成事實,是相對“剛強”的一面,但假如“歙”是即成事實時,“張”便會處於相對“柔弱”的一面了。

“柔弱勝剛強”,流行的解譯將“勝”解讀為“戰勝”。在老清參悟過程中,對這種解讀是由接受到認為欠妥,再到完全不認同的過程。
對於弱者講,戰勝強者是一種希望,“接受”流行解譯所說,就是希望找到戰勝強者的辦法。
雖然歷史上有些以弱勝強之例,但絕非必然,而且機會率極低。“認為不妥”是對流行解譯的真確性產生懷疑。
當領悟到“柔弱”應該是指“守柔”,而不是指“弱者”後,就對流行解譯產生“不認同”。

“守柔”,正像28章老子說的“守其雌、守其黑、守其辱”一樣,是將自身退守在“柔弱”的位置,等待下一次出擊,而不是自甘“柔弱”。
“守柔”的出發點是“天之道”會“高者抑之,下者舉之”,及“物壯則老”的規律。
“守柔”是“功成身退”,為下一步進擊建立根據地。

老清將“勝”解讀為“勝於”,將“柔弱”理解為“守柔”的身居位置,而非自身的力量柔弱。這種解譯完全是個人領悟及自身驗證,或許就像“將欲廢之,必固興之”,顛覆流行的解譯吧……

魚不可脫於淵,國之利器不可以示人。

魚不可以脫離池淵,國家的權力工具不可以向國人炫耀。

老子在此章的尾段,說出的話似乎是給上位統治者出謀劃策,但同樣是以本章由“微明”得出“柔弱勝剛強”的話題提出的治國策略。
將“權力工具”擺在“守柔”的位置,就是老子一貫提倡的“無為之治”。
對上位統治者來說,手上的“權力工具”是即成事實,是“剛強”一面。
老子的“守柔”建議,就是將“權力工具”有而不示,似有似無,回到“柔弱”的位置。 

國人是魚,國是淵,哈哈,除了“鯉躍龍門”,誰能“脫於淵”?用的著時時刻刻炫耀“國之利器”嗎?(老清戲言)

 

本章老子談到四對矛盾雙方互相轉化,可以說是在“微不足道”中發現自然運動變化的規律,可以用哲學界的辯證法來名之。
但老清領悟到的重點,並不是這些“物極必反”、“盛極而衰”的“辨證”,而是道的“微明”之用,這就是“守柔”。
“守柔”蘊含著內斂,往往富於韌性,生命力旺盛,發展的餘地極大。相反,“剛強”的顯揚外露,往往失去發展的前景。
“守柔”是在“知剛強”的前提下,退守到呈“柔弱”的位置,蓄養“剛強”之力……

ps  老清自感大限將近,雖無病痛,但精神已成弱態。近期重返博客,對朋友的留言未能回覆,多請見諒。很抱歉,老清因精神很難集中,以後不會回覆任何朋友的留言。若有緣的來客對老清顛覆《道德經》流行的解譯,產生些小認同之感的話,還望用“轉載”的辦法支持一下大限將至的老清……

2013年12月7日星期六

道之出口,淡乎其無味【道德經散議】35

老子講述了“道”在他眼中的“小”與“大”後,接下來在35章說:

執大象,天下往。往而不害,安平太。

掌握了那偉大的“道”,普天下的人們便都來向他投靠。嚮往、投靠他而不互相妨害,於是大家就和平而安泰、寧靜。——這是老清隨意從一本流行的《道德經》解譯中抄來的。

請注意,大部份對此章首句的解譯都是將“大象”視為“大道”,而將“往”解讀為“歸附、投靠”之意。
以流行的解譯看,從語法講應是“執大象(者),(使)天下往。”(看來是指具體的人)

老清認同這種解譯,畢竟是在先賢的引導下得出的。但是在自我領悟中,一定要“雞蛋裡挑骨頭”,進行否定-肯定之間的反覆探討,才能加深自我的領悟。

“道”,“無狀之狀,無物之象,是謂恍惚。”(14章)
“象”,《繫辭傳》曰:“易者象也,象也者,像此也。”
如果說“道”是客觀事物自身發展內部規律的普遍性規律,那麼“象”只是人類精英抽象歸納得出的“規律之像”。
“象”是人類對“道”的理論畫像,並不等於就是“道”,所以,首句應是“執(道之)大象(者),(使)天下往。”

是不是所有“執大象(者)”都可以“(使)天下往”?歷史與現實告訴我們,非也。只有那些聖人、侯王才有這樣的能力。似老清這樣的平民百姓能有資格嗎?作為平民百姓的習道者,如何領悟此句,使自我修養提高?
老清從“執”聯想到老子在14章的語句“執古之道,以御今之有”。
“古之道”就是先賢對“道”提出的理論。一個“御”字,啓發出對此句新的解讀——“往”是“往來、行走”之意。在“天下”行走,就是“御今之有”。更改了“往”的字義後,從語法上,此句應是“執(道之)大象(者),(於)天下往。”

解譯出來就是:掌握了“道”的規律,在天下行走,沒有害處,可以使自身得到和平安寧的生活。

老清的解譯,不是否定流行的解譯,只是作為平民百姓的習道者,在自我修養上的另一種理解與領悟。
流行的解譯沒有錯,留給那些上位者去參悟,或留給進諫者當作給上位者的諫言理據吧。

“大象”是否與上一章描述“道”的“大”有關?道之大:無所不在,不主宰萬物,萬物的生長規律都可歸納到。先於老子出現的“易學”,是以八卦為“象”,以“象”為“易之用”。老子說的“執古之道”與“執大象”是否就是掌握“易”?(小小的藕絲)

樂與餌,過客止。道之出口,淡乎其無味,視之不足見,聽之不足聞,用之不足既

人來到這個世界上,都象匆匆過往的旅客。音樂和美食,使過路的人為之停步。用語言來描述的“道”,實在是淡而無味,看也看不清楚,聽也聽不明白,而它的作用,卻是無窮無盡的。

老子寫《道德經》也可以說是習道者,他用妙樂與美食同習道說道相比,可以說一種無奈的感歎。
老清想,說老子是無奈的感歎,不是為自己感歎,而是為沉迷物質享受,不知“道”之作用的世人感歎。而老子自己習道仍像在20章那樣堅持“獨異於人,而貴食母。”

聯繫20章與本章“樂餌與道”的比較,再看我們身邊的世人,可真正理解道的作用之人有多少?要說有某個“執大象”者出現,歸附、投靠的能有多少?除非這個“執大象”者能提供“樂與餌”,幻想曲與利餌……

2013年12月5日星期四

大道氾兮,其可左右【道德經散議】34

第34章,老子開始講述他眼中的“道”:

大道氾兮,其可左右。萬物恃之以生而不辭,功成而不有。

大道廣泛,無處不在。萬物依賴它生長,但說不出它的存在,功成後也感覺不到它的存在。

老清的解譯又是“別出心裁”。
從對現代哲學知識的認知,到對道家哲理的領悟,老清以為,老子講的“道”是普遍性的規律,這個“規律”不是物質的,也不是精神的,而是存在於客觀物質生成生長過程之中。
人類的精英者,從不同物種中捕捉到特殊性規律,再抽象歸納出普遍性規律,形成屬於精神領域的某種理論。
以這個角度講,“道”是無處不在的。

後句從語法角度講,主語是“萬物”,那“恃之以生、不辭、功成、不有”都應該是“萬物”的謂語。流行解譯將“不辭、不有”的主語歸為“道”,欠妥。
從語義的角度來講,老清以為,“道”不論是在老子身處的年代,還是現今,都是理論領域的,大部份人都身處規律(道韻)中而不知規律的存在,更別說非人類的“萬物”啦。
以此切入點來解譯,“辭”解讀為“言辭”,“有”解讀為“存在”,得出老清上面的解譯。

在莊子、列子的故事中,可以找到一些有所成就的人物,如殺牛的,賣油的,射箭的……可他們自己並不知道自己“有道”,但在莊子、列子眼中,他們是“有道者”。
正像現今的“成功者”,運用哲學而不知,但哲學家卻可看出個例中的哲學因素。

有版本為“大道汜兮”,“汜”與“氾”,字形相似,字義有別。汜(音si),原義是河流由主流分出,再匯歸主流的岔道。若以“汜”的本義來解讀,就會感覺到普遍性規律是起源,特殊性規律為分支,最後歸複普遍性規律的軌跡。客觀的萬物生長過程是沿著這個軌跡,人類精英者的理論思維,也是沿著這個軌跡。

老清曾在一位朋友的筆記上見到一個很特殊的解讀法:“大道氾兮,其可左右萬物。恃之以生而不辭,功成而不有。”哈哈,這樣的句讀中,“左右”不再是方位詞,應合讀,似'“左右大局”,有影響控制之意。有意思,沒有什麽東西可以不受“道”的影響。萬物無不生成於“道”,萬物在,大道在。大道充滿宇宙,遍佈天地,無處不有,無所不在,可以說是大道在左右著萬物。(題外話吧)

衣養萬物而不為主,(常無欲,)可名於小;萬物歸焉而不為主,可名為大。

衣養,本義是保護器具的外套,名詞動用,可引申為保護,呵護。

(道)呵護萬物卻不主宰萬物,永無私慾,可以描述它為“小”;萬物歸結於(道),道也不主宰它們,可以描述它為“大”。

(有些版本沒有“常無欲”三字。按句型看,應該是外加上的。)

作為規律的“道”是隱形匿跡在萬物生長過程中,當然不會自我炫耀以求顯赫和偉大。儘管功成萬物,衣養萬物,卻不主宰萬物,而且不為萬物所知。老子用“小”來描述道,應是從不為萬物所知這個方面來描述。
在17章,老子有“太上,不知有之”之說,進而得到的是“功成事遂,百姓皆謂我自然”。以此印證老清將上句中的“不辭、不有”歸於“萬物”的謂語,是有可取性的。

萬物有成,應歸功於“道”,但作為規律的“道”當然不會接受什麽,那是萬物的“自然”。老子用“大”來描述道,應是從理論上看“道”的潛在能量。

在《道德經》中,老子在多處描述“道”,概括而言就是:恍兮惚兮,循環往復,無形無狀,無處不在,大而無外,小而無內,是為天地根。
在此章,老子用“大”與“小”的對比來描述“道”,實際上是強調“大”。所以,老子接下去說:

以其終不自為大,故能成其大。

正因為道不自以為偉大,所以才能成就它的偉大。

“道”不會主宰萬物,甚至不為萬物所知,就是“不自為大”,在人類精英發現後,形成理論,才成就了“道”的偉大意義。
在第2章,老子說了聖人無為的行為表現後,有“夫唯弗居,是以不去”結語。如果用此章來看聖人,就可以說,聖人之所以偉大,就在於聖人始終不自以為偉大,因此才成就了在民眾眼中的偉大。

在自我修養的道路上,每時每刻都要注意,“道”就在身旁。
習道,不是求上天保佑,因為“道”不主宰萬物,視萬物為芻狗,所以習道者要有“我命在我不在天”的信念。
習道,是捕捉周圍事物呈現出的一絲絲“道韻”,領悟及驗證道家經典的論述。
捕捉與驗證,就是要經過老子提倡的“觀復”,得到領悟。日常捕捉到的“道韻”就是“道”的“小”。
將這些一絲絲“道韻”分門別類地編織起來,層層相疊,經過反覆驗證,就會領悟到“大道三千,歸而為一”,“歸一”就是“道”的“大”。

老清所說的“道韻”捕捉,不是只從成功者身上捕捉,更多的是從失敗者身上捕捉。正像老子在27章提出的“師、資要妙”。從成功者身上捕捉的道韻,是順道者昌,從失敗者身上捕捉的道韻就,是逆道者亡。

有緣見到老清胡言亂語的各位,身邊的人與事都有隱藏的道韻,閣下會否每天都能捕捉一二?

2013年12月3日星期二

自我修養的目標【道德經散議】33

在連續數章談論“無為之治”後,老子的第33章,再次以格言式的字句出現:

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勝人者有力,自勝者強。知足者富,強行者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,死而不亡者壽。

四組八句格言,完全是肯定,“智、明、有力、強、富、有志、久、壽”全是讃褒。

如果不是註明是老子的知識產權,單獨引用,真可當作是中國古代的人生雞湯。流行的解老者齊贊湯鮮味美,做學問的古賢前賢也是解譯到個人修養的話題。

老清不敢違眾,但在反覆參悟此章時,總有一個大大的問號:這是老子提倡的“無為”嗎?

“能瞭解、認識別人叫做智慧,能認識、瞭解自己才算聰明。”哈哈,“智慧出,有大偽。”
“能戰勝別人是有力的,能克制自己的弱點才算剛強。”哈哈,有“強其骨”之味。“將欲弱之,必固強之。”
“知道滿足的人才是富有。堅持力行、努力不懈的人就是有志。”哈哈,“志行,為也。”(墨子語)“為者敗之,執者失之。”
“不離失本分的人就能長久不衰,身雖死而“道”仍存的,才算真正的長壽。”哈哈,朝聞夕死,名垂千古才算“壽”。

對流行的解譯哈哈了幾句,那個問號該怎樣解除?能說這一章老子不是講“無為”,而是讃褒“有為”?

老清讀書,一直是來者不拒。走上習道之路後,讀道學經典以外的書,大都是斷其章取其義。但讀道學經典時,一定會以“無為”為綱,參悟道家無為的真諦,步入道家逍遙的心境。

何為道家的“無為”?在此博的胡言亂語,一直是將“無為”看做是“無之為”。“道”是自然規律,最為抽象的普遍性規律就是“無中生有,有壯歸無”,這就是“無”的“作為”。

不錯,老清認同做學問的古賢前賢所講,此章是講個人修養的。老清以為,那些將道家哲理看做是消極悲觀論的說法,其實是遠離“道”。道家自我修養應該是主動積極的“為”。在54章,老子講的自我修養之道可作為證明。
此章是就是老子小結“道法自然”,提出實施“無為之治”,需要的自我修養目標。

“知人與自知”,“勝人與自勝”,“知足與強行”這三組六句,字義簡顯,但要注意的是,每一組都要兩者兼顧,缺一不可。
有人說,“自知自勝”比“知人勝人”更重要,老清覺得,如果過於強調“自知”,反而會出現“自傲或自卑”,過於強調“自勝”,反而會出現自我壓抑。

至於最後一組兩句,“死而不亡者壽”較為難以解譯。
現今流行的解譯是“身死神存”,那“壽”是精神的,如老子已死數千年,但《道德經》的精神仍長存不息。
但以全章講自我修養的目標看,這種解譯有不相容的感覺。為解決這個不相容的問題,老清嘗試過兩種解譯。

解譯一:前句說“不失本分”,那麼“死而不亡”就可意譯為“堅守道,不失道”。

解譯二:將“死”解讀為“失敗”而不是“死亡”。那“死而不亡”就具有“不言敗”的堅持,與“強行”相呼應。如果將“死”解讀為“完結”,就會有“功成身退”的味道了。

【附老清心得筆記】

“知人自知”,要知些什麽?要知“人之道”。
智,是處世之智。明,是自心之明。“知人者”,知外在客觀存在的“人之道”;“自知者”,有自身所處其所的主觀判斷。
領悟到人之道的客觀規律,就可以得到處世之智。判斷明自身能力與所處其所,就可以明於人之道,行於人之道。